我承认我不看足球很长久,不看大眼哥更长久。但在这样的一个夜里,我由苗大虾那里很简单地回转就链到了这个曾久久让我痴迷的名字这里。
那一瞬间,我几乎热泪。
其实找到他相当简单,网络的轨迹是这样,从苗大虾到江湖棋哥,由棋哥,自然可以看到大眼哥,顺带还有我几乎遗忘了的刘原。就私人而言,我一直低估回忆对于我的影响力,无论何种事物,我一直拒绝相信回忆会给我带来如何深刻的影响以至于日后回想仍然不得不昂头吞泪。事实证明,我远非那么坚硬那么无可雕刻。没有任何多余文字的提醒,仅仅大眼哥的三字名,就让我一瞬之间被莫名的复杂感情击中,应声倒地,感伤然后要落泪。
同时发现的还有龚晓的地盘,虽然他落至麓山境况可能更催人泪下云云但我没有很动心,更没有很动容。即使看到当年南体的社论,空中楼阁也仅仅只让我惋惜,同时心里坚定他仍旧是一个无法生存的理想主义者。那样一个骄傲的才子,也许不能像大眼哥那样简单地将肤浅的我击倒。可以肯定的是,大眼哥没有龚晓那么博学,他更市井,更简单,但这对于浅薄的我来说,足够了。
或者青春岁月盲目追捧更令人唏嘘,而对于南体,却是在大学后,上升到理论层面的巨细分析,理性,但是缺少了感情。因为要讨论利弊,你必定要,或者努力要,站到一个更高的高度才能看得到。努力去挖掘缺点一定会消减你的忠诚感。而喜欢,不需要那么复杂,在下面远远地看着就够了,不必去想客不客观,潜在有些什么。
你需要做的很简单。每周一周三,放学后去学校门口的书店,扔一块五的硬币给老板,然后边走,边捧着报纸简单欣赏,那就足够了。
大眼哥相当程度是我爱<足球>的理由,却不是我们的师兄姬,当然,那时候并不知道日后姬会成为我们的师兄,虽然日后见到姬仍然开心地跟个孙子一样,但那都不妨碍我对大眼哥文字的喜爱。背着沉重的书包走在那样一条坑坑洼洼却视线豪阔的路上,走过乱糟糟的菜摊怪味的种子店,走过莫名其妙到处轰鸣的拖拉机,走过那样经常抬头就是豁然一片的红日西下,走过看似紧张却不紧张的高中,伴着我的一直就是大眼哥。
好久之后,我回到母校,那地处市郊一直固守远离繁华有利于教学质量的清静之地,竟然也修起了奢华的校门,道路修好了,商业小区也修到了一墙之隔,校门对面的那些书店对比之下就显得衰落而且破败,而我竟也没有胆量再走进去买一份报纸,因为我远离<足球>已经很久,远离大眼哥已经更久。
能在大学学一个你自己梦寐以求的专业很难,因为你不知道高考会将你载往何处,而更多的情况,到填报志愿的时候,你往往还不知道什么是你梦寐以求的确切的东西。我一直觉得没有了体育,没有了足球,媒体对于我来说该往何处寄托,唯有足球,那是一块切实的地砖,让我那时就明晰地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对于我而言,没有专业细分的支撑,记者梦基本就是对于一虚空职业光环的盲目意淫,极端盲目而且带有虚荣的色彩,并没有真正内心的召唤。
现在看来,这也是空想,但在当时帮我打造这一空想的人之一,就是大眼哥。不说大眼哥的理论水平到底如何,但是可耻如我的这种人,其实是带着看文字的态度去看他的评论。那时的我,每每想到这点,由于对于文字的爱好引发对于体育不忠实的可能性,内心着实有些忏悔外加自我拷问。但不妨碍我继续每期先去翻大眼哥的评论,然后如饥似渴,真的,那就叫做如饥似渴。
我想我们这一代人比较冤枉,想找啥没啥,想心灵归宿,我们被商品大潮淹没,想文化寻根,我们跟林白啥的或者十年动荡之前其实相隔很远,想写回忆录,却发现值得回忆的大事情,基本都在出生之前发生过了,就算在出生之后发生也与那时穿开裆裤的我们没什么关系,80年代发生的大事件基本我们都没有足够的生理器官去支撑感受,并且留下深刻印象,虽然我们很想把自己往那些曾经轰轰烈烈的历史里指引,并企图让自己生活在那样光辉璀璨最起码值得纪念的历史里,有一天也可以像比我们只年长不多的那些人那样,装作沧桑,回忆往昔,激扬文字,实际上,除非你在别人回忆的文字里意淫感动,否则那些破事在我们生活中屁关系没有。
轮到我现在回忆跟自己沾边的并且有广泛群众基础的事情,就是大眼哥的文字了。柔情万丈,这词虽然酸,但就是那种感觉。剑走偏锋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大眼哥是在用一种偏文学的态度对待足球评论。我们姬师兄也偶尔偏锋,但是没有大眼哥一直偏锋屡屡偏锋坚决偏锋那么固执,而且那么柔情,其他大哥也不少,其实都写得很好,但我独对大眼哥最有兴趣,因为大眼哥最柔情。正因为有了那些高人,足球的评论一向好看,这就是我一直不拥体坛的原因,体坛我一直觉得基本就是通讯社,虽然后来我同时两份一起买,但最先看的一定是足球和大眼。
大眼哥曾经活生生把中国足球描绘成了一个充满豪情仗义大侠遍地悲情又带有宿命感的江湖,让那时心智尚不成熟的我深深沉迷其中,不能自拔。也许球员该感谢大眼哥,因为大眼哥为很多球员的身上涂上了悲情甚至哀怨的色彩,这一定程度给惯常印象中没有多少内涵的球员增添了点神秘的魅力。
几乎每篇评论大眼哥都百转愁肠,顺手拈来大堆和球没有关系的时事,重心很少在球上,他的重心在描绘那样一种悲情的岁月或者宿命的唏嘘,往来沧桑,岁月无奈。那样一种稀里糊涂的感伤深深地影响着我,以至于日后我被严重误导。实际上,当我第一次面对面见到张玉宁的时候,这位东北酷盖操着浓重的东北口音在宝隆大堂里嚷嚷着“厕(CHE)所~厕所呢~~~~~”之后的岁月,这汉子娶上海媳妇生娃,事业不顺意可人生基本完成任务,球员也不过凡人,色彩是文人给抹上去的,我是后来才明白。
大眼哥有个偏好,他不是就球说球,他喜欢在体育里面插很多东西,时事,政治,娱乐,文学,或者其他的什么,但是他以一个专栏作家的态度写就了很多体育评论,在我看来,那堆体育记者中,他是最紧跟形势的一个,最新鲜的新闻热点等等,基本都可以从他的球评中找到痕迹,一种佐料吧,就如同爱情是好莱坞的调味品一样,大眼哥是在以一种天然的文人写球或者写体育的态度,我是这么觉得的。我爱这种能让体育活色生香卓然文学起来的方式。我也爱好写东西的时候加这些辅料,想来想去,应该是大眼哥的影响,不是故意模仿,潜移默化绝对受到他最多的影响。我最爱看的是大眼哥的体育评论,可能仅仅因为他最不像体育评论,就文学水平而言,就新闻评论的高度而言,大眼哥无疑最是出彩。
当有人批评他的时候,我盲然并且选择性失聪,因为我迷恋那种文字,我迷恋大眼哥笔下的体育,哪怕那是一种虚幻的世界拔高的情结,谁说我们不能按自己的想象涂抹也许肮脏也许虚伪的世界。虽然现而今我早已不大看<足球>,早已远离了那曾经让我心驰神往的一番境地,远离了大眼哥,但当我又一次看到那熟悉的字,那一瞬间,我仍然几乎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