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那些天然水道相比，游泳池是城市和商业文明的产物 张海峰摄
在张家浜里绑着泡沫塑料学游泳的小女孩着实把记者吓了一跳 晚报记者 李一能 王翔 现场图片
在“上海最干净的河”张家浜，总有人冒险游泳 吴磊摄
□晚报记者 李一能 王翔实习生 张璐 报道
6月6日，一中年男子在浦东新区张家浜河道内游泳溺水身亡。6月30日，一名年轻人在吴中路、姚虹路路口的朱家浜河道内游泳溺亡。7月2日，一对表兄弟在水产路江杨北路一池塘内游泳时溺水身亡。
今年6月份以来，仅本报报道的就有3起下河游泳溺亡事件。每年夏季，类似的悲剧不断重演，但河道游泳依然屡禁不止。相反，因为本市河道水质改善，下河游泳的人群有增无减，个别河道甚至名声远扬，成为泳客心目中的 “野泳圣地”，自发形成大规模的 “野外泳场”。
【目击篇】
■张家浜
小女孩身绑泡沫塑料渡河
浦东张家浜曾是一条臭河浜，经过治理后成为一条漂亮的景观河道，被民间称为上海最干净的河。水干净了，很多泳客慕名而来，
7月10日下午1点，小雨渐止，离开张家浜桥700米左右的一块亲水平台开始热闹起来。三三两两的泳客聚集到这里，互相打着招呼，在一块写着“禁止游泳”的宣传广告牌前换衣服或是在树荫下做准备活动。
在河里，已经有人开始游了起来，其中的一个小女孩着实把记者吓了一跳。这个小女孩大约七八岁，身上绑着一块泡沫塑料，从动作上看，显然不会游泳，但她正奋力向河对岸游去，她的父亲则在一旁护驾。在水深4米的河中心，小女孩有些体力不支，于是父亲游到前面，把女孩往对岸拉，几分钟后，这对父女横渡了数十米宽的张家浜，向对岸招手，原来女孩的母亲就在岸边看着。
和这一家人交谈后，记者得知，他们来自安徽，来上海打工多年。“天太热了，带女儿来这里学游泳。”女孩母亲笑着说，全然看不出有一点担心。
此时，父女又完成了一次横渡，回到岸边。记者告诉他们，前两天这里刚淹死过人。但这位年轻的父亲表示他的水性还可以，女儿也绑着泡沫塑料，应该没什么问题。
记者离开前一再关照他们要当心，父亲道过谢后，又带着小女孩向河中心扑腾而去。
■大华河道
泳客垂钓者争抢避暑胜地
大华地区河道于2001年开始整治，清理淤泥、新建岸堤后，这里成了风景秀丽的景观河道。来此处游泳的泳客，主要是附近在建工地上的建筑工人，但这段总长约10公里的河道，也成了一些钓鱼爱好者的“钓场”，两者常常碰头，钓鱼有时变成了“钓人”。
龙珠港南起大华一路，北至藻浜，是大华及以北地区的主要河道，原先，这里的水质并不好，“老大华人”张先生眼见这条流过小区门前的河道，经过治理变得环境优美，在有关部门投放鱼苗后，每逢休假日，他总要来此垂钓。但随着气温升高，河道内经常会出现一些泳客，这让张先生感到十分苦恼。
“最怕鱼钩伤到这些游泳的人。”张先生说，改造后的景观河是一条富氧化河道，河水中有鱼有虾，河水有时略显浑浊，水中所含的一些成分很可能会引发皮肤病，这个地方其实并不适合游泳。
但每到盛夏，最让钓鱼爱好者担心的是，与泳客之间发生冲突，面对一排排鱼钩，泳客却视而不见，这样一来，泳客就难免被暗钩所伤。他们往往一个跳跃就猛扎入水中，在鱼钩间穿梭。张先生回忆，曾经就有泳客被钓钩勾伤手臂。
昨天中午12点，记者来到真金路、富水路，此时，烈日当空，地表温度达到38℃。在路边的河堤上，几名20多岁的年轻人正在穿衣服，路边停着几辆自行车。据说，他们是附近汶水路一处工地上的工人，趁着中午休息，几个老乡相约，到此处下水游泳。
“工地上工作量很大、很辛苦，下水正好收收汗。”来自江苏盐城的吴韬说，从本月初开始，他们这群老乡每天到此。吴韬还说，爱好游泳的人不少，仅在他们上工的工地上，经常来游泳的就有二三十人。当听闻钓鱼爱好者的担心，吴韬说： “小心点就是了，要跑得再远，也没这么好的河水了。”
■宝山罗店
“垃圾塘”成孩子“水上乐园”
“大河大浪还不怕，小池小塘却闯祸。”宝山外环区域，有不少城镇、乡村，大小河道无数，有数据显示，一些仅数米宽的小河往往比那些水深、河宽的景观河道更令人惊心。
昨天下午3点，在高境地区的斜塘河边，许多外来务工者的子女正在河边嬉戏，他们所住的房子就是用几块薄木板架在河岸边，距离小河不足3米。河水中，杂草密布，隐约还散发出阵阵腐臭味。
正当此时，几名年约10岁的孩子来到河边，眨眼间，一名孩子抱着皮球，就跳入水中，接着，剩下的3名孩子也前后下了水。
“一旦陷住，很难救援。”一名绿化养护工老薛说，相比大河来说，这些小河中淤泥、水草较多，甚至河道内还堆着不少垃圾，来此游泳的大多是附近村落的住户，尤其以孩子为主，一旦陷入淤泥、水草中，几分钟内得不到救援，就有可能丧命。
在宝山罗店的另一处村落小河边，记者看到了类似的情况，在一处面积不足百平米的池塘内，挤着20多个人，其中7成以上是10岁左右的孩子。看着这些天真的孩子在水中嬉戏，养护工人老薛暗自担心。
据他介绍，孩子们嬉戏的池塘，原来是一个垃圾回收洞，里面扔满了各种废旧建材，但一直没有完全清理，碎玻璃、旧铁钉，如果泳客不小心被碰擦到，伤口很难处理。
忽然又是一夏，游泳馆再次人满为患。在“下饺子”般的水池里，套着泳圈的孩子们连手臂都难以伸展，他们恐怕想象不出来，老祖宗咏叹的“溯洄从之，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该是怎样的景象。这也就难怪，在景观河道里出现众多戏水的身影了。因为只有在这里，泳者才能奋臂击水，享受化身“浪里白条”的乐趣。
和那些天然水道相比，游泳池纯属城市和商业文明的产物，在消过毒的池水里、救生员的护驾下，城市人用消费的方式延续与水的亲密关系。但我们必须承认，再多的“水立方”也满足不了人与自然水体直接接触的需要。
看看老祖宗是怎么说的。儒家讲，“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道家说，“上善若水。”就连中国人浪漫的源头也是在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在那个田园牧歌的时候，游泳和洗澡仍属于同一回事儿，没有游泳池一说，天然江湖自然也不需要买门票。
只是城市生活得太久了以后，有些人忘记了游泳本来就是在河里的，去河里游泳是人们天公地道的权利。去河道游泳者变成了“野泳”，“此处禁止游泳”的牌子也纷纷挂起来。理由似乎也很充分——每年在河道游泳都有安全事故发生。可是他们好像看不到，游泳池里又有哪一年没有安全事故呢？善泳者溺于水，这本来就是无法绝对避免的事情。就管理者而言，也并不因为挂了一块“禁止游泳”的牌牌，就可以推卸自己的责任。
可喜的是，对天然水域和城市文明的关系，我们的理解在提高。成都在主城区内规划景观河时明确指出，“景观河道水质要达到一定标准，可供市民游泳。”今年6月，另一个古城苏州也让市区18条河道退出货运，还其自然河道的功能。实际上在城市文明高度发达的欧洲，城市河道也是市民游泳的首选。每年夏天，莱茵河都会举行游泳节，欢迎任何人去游泳。多瑙河、泰晤士河、台伯河这样的世界名河也都是游泳者的聚集处。这些河流不见得比苏州河更浅，我们为什么不能打开思路，为市民创造一个暑日的好去处呢？
城市管理是一门艺术，它既要满足市民的需要，又要负起相应的责任。以解决河道游泳的问题为例，恐怕还是要疏导结合。在苏州河的漫长水系上以及众多公园水体中，打造几个适合游泳的地带，向市民广为告知，而在那些危险的河道则要建立起有效的警示和监视应急系统。作为补充措施，在暑假期间，把学校和企事业的游泳场馆向附近社区居民开放，庶几也能满足部分市民“戏水”需求。
仁者近山，智者近水。怎样对待身边的水，将体现这个城市的智慧。
【调查篇】
■管理部门
两类人始终“劝不听”
在本市诸多河道内，没有哪条河道能像张家浜这样受到游泳者的“推崇”，而每年的夏季也成了张家浜的河道主管部门最头痛的季节。
在张家浜采访时，河道两旁每走几步就能看到河道管理部门设立的警示标志和宣传标志。游泳高峰时段，还能看到一艘“劝泳船”来往于河面，劝说泳客快点上岸。
“没有任何法律规定不能在河道中游泳，因此我们没有办法强制泳客上岸。”浦东河道管理部门的一位负责人说，因为没有执法权，他们的工作主要以劝说为主。这一劝就是好多年，除了警示牌，还专门组织劝泳队，每年夏季更是组织志愿者到工地、水边上门劝泳。经过几年的努力劝说，取得了一定的效果，但有两类人始终“劝不听”。
“一类是外来人员，以前是以附近工地上的工人为主，现在经过上门教育，工人少了很多，但还是有很多外来打工者从别的地方赶来这里游泳，其中不少是小孩子。”负责人告诉记者，许多情况下，只是路过看到河里有人游泳，觉得好玩就下水了，这样的情况最容易发生危险。
“另一类是一些退休的老人和游泳爱好者，这群人大多精通水性，不少都自称以前游黄浦江的。”他们下河游泳的理由各种各样，有的是喜欢在自然活水里游泳的感觉，有的是觉得在河里游泳能体现水平，还有的觉得游泳馆票价太贵等等，总之，一般的劝说对于他们来说基本无效。
该负责人表示，通常这类泳客都对自己的水性表示出充分的信心，可是曾经在此处溺水的就有不少是游泳高手，在意外面前，高超的泳技其实很无力。
■游泳者
廉价泳池越来越少
记者在和泳客们的聊天中发现，他们中有不少人非常热爱游泳运动，曾经也是泳池的常客，但随着泳池价格水涨船高，他们和泳池的距离越来越远。
泳客老王，记者在张家浜见到他时，刚游完当天下午的第三个1000米。这个60多岁的老人上岸后丝毫看不出一点疲倦，兴致盎然地和记者聊了起来。
“这里什么都好，就是死人不管。”老王说，他的一名泳友前两天刚在这里出事。出事时，那名泳友人是上岸了，但心脏病突发，一下仆倒在水里，没人发现，被捞上时已经没救了。“可惜啊，也是个高手。”老王点上一根烟，对着一群刚下水的外地孩子大喊小心。
“其实我也想去泳池游，那样毕竟游起来安心，我们从小就是在泳池里游大的，那时候才多少钱？几块钱买张卡就可以随便游，现在呢？几十块钱只能游1小时，热身时间还不够呢。”
老王一口气抱怨了很多，认为平民廉价的泳池正越来越少。老王小时候经常去新城游泳池就是现在的南证大厦，老游泳池早已不见，同样消失的还有许多校园泳池，有不少人就是在那些简陋的小泳池里学会了游泳，可惜现在大多已经不对外开放了。
说罢，老王盛情相邀记者也下河体验一下。按他的话说，只有在这里，才能让他回到过去那些成天泡在水里的日子。
■泳池经营者
涨价也是情非得已
10年前的游泳池票价是多少？一家游泳池的经营者张先生向记者介绍了10年来的泳池价格变迁。
1999年之前，这家普通的游泳池白天2元，晚上3元。2000年起白天5元，晚上8元。2002年起白天10元，晚上12元。2005年起白天15元，晚上20元。去年开始白天20元，晚上25元，这是现在普通泳池的平均每小时票价。
张先生告诉记者，他所知道的上海目前最便宜的泳池好像是10元钱一小时，但环境很不尽如人意，游泳池也很小。
“虽然都说做游泳馆盈利很高，但一般来说，一年只有一个季节能赚钱，我们这样一个游泳馆，每年只开放两三个月，现在成本越来越大，所以说能赚的也越来越少。”
张先生认为，游泳馆的成本越来越高，最主要的原因是水费在涨。游泳馆这类场所的用水属于特种行业用水，水费比一般居民或企业要高出好几倍。就算一个中小型游泳馆，水量也要大概在1600吨左右。现在水、电、煤这些能源的价格一直在涨，若再算上换水系统、供电系统之类的费用，加上工作人员的工资，游泳馆票价上涨，就变成了必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