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盛满温暖的白瓷碗儿

　

　

2月2日，战友陈松坐上通往安徽老家的大巴，尽管天气预报说那边遭遇冰雪天气，道路畅通，但军校毕业4年后第一次回家过年，陈松心里还是特别舒畅。然而，他原本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路程行驶大半时，车忽然停了下来，车乘人员说，因为积雪，前面封路，必须绕道。

绕道是从一条废旧的马路而行。路上都是积雪，只有两条车辙依稀可见。车上乘客虽有不悦，但听驾驶员说绕过这一段就可再上公路时，也没人多说什么。可驶出不到两公里，大巴“嘎”的一声，停下来了。陈松意识到，抛锚了。车乘人员连忙上车下车、点火、发动，车一动不动。起初，30多名乘客还耐心的等待。40多分钟后，有人开始质问、指责，甚至抱怨不该绕道。车乘人员一边检修，一边道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厢里冰冷，乘客冻得直打哆嗦。陈松注意到，车乘人员打了好多电话求助，始终没见一个人影。这时，有乘客提议到前面的村子去找人帮助。大巴前7、8百米处，有一个村子。可自从车辆抛锚，没见村里有人出来。正在这时，陈松看到从村子里有人推着三轮车朝他们走来，车上好像还放着什么。看得出来，他走得很慢、很小心。一车人都伸长脖子看，这是他们的希望。大约20多分钟后，陈松看清了，一个人推着三轮车到了大巴前停下。他看不清那人有多大年纪，他的脸被一个硕大的皮帽遮着，只露出两个眼睛和鼻子，鼻子尖冻得红红的。他与车乘人员简单说了几句话，车门打开，车乘人员从三轮车上搬上来一个保温桶，对乘客说：“大位大爷是来给我们送姜汤的，大伙喝一点，暖暖身子。”老人跟在他的后面，怀里抱着一摞瓷碗，手里抓着一把舀子。上车后，他朝大家点点头，打开保温桶盖。车厢里顿时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生姜味，辣辣的、甜甜的。老人开始为大家盛姜汤。一边盛一边说，喝吧，这是新碗，干净的。

那些碗确实都是些崭新的，白亮亮的瓷，周围烧印着红红的小花。陈松知道，这是当地的风俗。每年春节，无论有钱没钱，各家各户都会添置一些新的碗筷，意寓添丁加口，家族兴旺。但这些碗只有在除夕夜才肯拿出来用。老人今天带上新碗，是担心有人嫌碗不干净。

8只盛满了姜汤的瓷碗在车厢里传来传去。但没有人肯用老人的新碗喝汤，他们或倒在自己的杯子里，或找一次性的杯子。这一车乘客都是这边的人，大家都知道这个风俗。老人一碗一碗地盛着，乘客一口一口喝着，热乎乎的姜汤温暖每一个人的身体，温暖着每一个人的心，那些抱怨、指责顿时都被一碗碗姜汤融化了。姜汤很快就分完了，老人下了车，把空的保温桶放在三轮车上，又慢慢地推着三轮车往村子里走了，车子一颠一颠，保温桶一晃一晃的。车上的人谁也没有说话，直到老人推车进了村子。车乘人员告诉大家，老人说，这村子里的人最近经常熬姜汤送给被冰雪困住的乘客。今天老人是从门口看到大巴赶来的。

或许这热乎乎姜汤把冰冷的大巴也给温暖了。就在大家回过神来，催促司机修车时，他试着发动了一下，车竟然动了。

陈松比平时晚了5个小时到的家。但他说，今年回家遇上冰雪寒冻天气很不幸，但有幸的是他遇着了那位老人，那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那盛满温暖的白亮亮的瓷碗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