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家狗——我读论语》 北大学者李零 北大课堂讲义集 称“孔子是一个“怀抱理想,在现实世界找不到精神家园”的丧家狗,而任何像孔子一样找不到精神家园的人都是丧家狗。”
《论语心得》 北师大学者于丹 央视百家讲坛 称“《论语》的真谛，就是告诉大家，怎么样才能过上我们心灵所需要的那种快乐的生活。道不远人，让我们在圣贤的光芒下学习成长”
原本的题目想叫“六只眼睛看论语”。六只眼睛，两只眼睛是李零的，两只眼睛是于丹的，两只眼睛是我的。其实，我那两只眼睛也不是真正看论语的，是看李零和于丹的。又其实，“1000个人心中就有1000个哈姆雷特”，那么，“一万只眼睛中就有五千种论语”。吾生无涯而知有涯，吾才也疏来学也浅，两只眼睛看论语心中却不敢妄说论语。我也就口水一番说“论语”的那些别人。
于丹讲《论语》，被论为2006之中国文化大现象。不少朋友，有那么六七八九个，不算文人，但算有文化的人，说起于丹的论语心得来，都是有点气急败坏的样子，倒也不是心痛“论语”被糟塌，那又不是自家爱车，刮花了也轮不到自已心痛，那也不是自己思想圣旨，瞎心痛来得个矫情。但是，可是，就是，总是，觉得不舒畅。我也在红火时就看了讲坛视频，无法评价，无以言表，不能说不知所云，但总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打小接受的教育，那《论语》是圣人经典，宏篇伟业。翻了翻《论语心得》，更是觉得象是高中生读物，不够“文化”。
专家学者的眼光自然比我等犀利，他们三两下三两句就指出硬伤，于丹论语“不成章节”“不懂词义”，断章取义大谈心情。虽然总体而言把论语提炼出了“天地人之道、心理之道、处世之道”等等一些主题式概念，但于丹没有系统讲论语，只是偶尔列举小节，大多篇幅在用当流行的修饰性的散文化语言描述着“心得”和“领悟”，她自称只是论语的“体验者”而非“研究者”。文化界指责于丹 “把《论语》弄成了一碗安慰处在社会转型期的国人的心灵鸡汤”。按我的理解，于丹对论语的诠释，加上“百家讲坛”的营销，让读论语变成了前些年读张爱玲一样的跟风，有些粉饰一点媚俗。
我猜那于丹应该是个蛮会攒故事的女人，她也许有一个成千上万的故事文件库，她的《心得》中有数十个详细的古今中外故事，每一节的讲坛中都有近四分之一的时间在绘声绘色的讲故事。这并非不好，会讲故事的女人是个生动的女人，有故事的传教是愉悦生动的。
《南方周末》专版专题隆重的专荐李零，女记者石岩大力推崇．总觉得有些暗暗于刻薄于丹。对，就是觉得刻薄。女人相轻如文人相轻。《丧家狗》出版于2007年，其时于丹和她的《论语心得》已红遍全国。因着后到一步，因着“丧家狗”这样招摇惊人的特殊文字，先入为主以为李零的《丧家狗》也是跟风逐流哗宠取众。然而细细读完，想当然尔。《丧家狗》原来是李零在北大课堂的讲义集，毕其一生心血对孔子考古、古文字、古文献研究而集成。我也当过老师，备过课，明白那讲义做的好，教书的任务就成功了大半。
李零说孔子是“丧家狗”，缘自《论语》中孔子的自称。大意是说孔子只是一位孤独的知识分子，终其一生郁郁不得志，到处流浪。并暗喻“任何怀抱理想，在现实世界找不到精神家园的人，都是丧家狗”。孔子成了读书人宿命的缩影。书中李零以其一贯的冷酷、直接、入骨的文字风格甚至白话风格把孔子还原成了一个普通学者。他认为论语不是一种意识形态，论语也不是包治百病的心理鸡汤。文化界又骂李零这近乎轻佻的“戏说孔子”可视为是“非圣无法”、“其心可诛”。是是非非，业界纷纭。
读李零，象是回到大学听大课的感觉。《丧家狗》更象是一本教授的讲义（本来就是）和学生的笔记（其实也是）。这样一种亲切，来自系统学习的条理，顺里成章的自然，惑解顿开的明白，表述方式的白话。于丹也是北京师范大学老师，但是拜《百家讲坛》的策划之功，有人喻伊为“文化超女”（窃以为“文化超妇”更贴切）。于丹讲授有着女教师的通病，眼神过于飘游，话语虽不乏铿锵，但眼神不定衬显不够笃定。因为是节目不是课堂，每节43分钟的时间限制带来逼仄的内容空间；因为是节目不是课堂，面对的是观众而不是学生，掺杂进表演的传授自然失却了师者的自信和自如。因为是节目不是讲义，配套光碟而成之书自然遵守“一致性”而无法弥补“丰富性”。八节六小时的讲坛，十万三千字的文字，相较于《丧家狗》58万字的篇幅和章节，自然也无可比了。
当然，《丧家狗》的学究气息过重，其中些许篇幅晦涩难懂（李零说他自己也看不懂孔子说的是什么意思），比不得《论语心得》的通俗易懂，那又当别论了。
大学时，我学的新闻专业未丢中文源本，排了一年的《古典文学》、一年的《现代文学》、一年的《古代汉语》、一年的《现代汉语》。如此耐心重复的累述，是因为当年可是备受折磨。新闻学生历来心急火燎放眼天下面向未来舍我其谁成名趁早一万年太久，新闻老师又历来天马行空古往今来自由泛谈热闹来去全球一体化。不用比较，脚趾头也会觉得这些陈史老料过于呆板，除了古典文学尚能提供美丽辞藻以用，其他课目统统被视为“贻误”战机（然时到今日，大多同窗包括我也未找到真正的“战机”）。几位古文老师又颇有老朽风范，每堂课必定无规则抽人背诵前课所习之文，不能者扣下学分来年再补，这种杀手锏令吾等迫于淫威不能逃课不能疏懒。每每有课的当早，全体都念念有词如小学生死背。如今，回想，自然感谢这些“冷面杀手”牌老师，令我们对传统文化不至忘本过多。
上个世纪的出版业，尚不如现在泛滥奢靡。大学教材也许是所有教材，都是机构学者数年数十年心血结晶精品。大多数的大学教材都应是学术经典。曾经想把大学的教材保存保留，因为规模过大，毕业前还是悉数放弃。曾经很喜欢复旦大学的《中国通史》教材，周谷城编著的，白白净净的上下两册，简明扼要简单通俗的告之了中国五千年史，每册才12元。去年还又去杭州的书店里买了一套送人。此为题外话。
因着这样的原因，估且不论李零诠释孔子是否精确，“要以重振国学为己任”的于丹又是否有粉饰之嫌（其实学术之争又能分出谁正谁负呢）。话题过于博大。如果要研读了解论语，先推荐李零是我的态度。也是本文目的。
无论如何，当“论语”也成了流行物，《说论语》成了畅销书，你不能说那是坏事。正因为了有了相争甚至相轻，有了争鸣甚至争吵，学术才成为学术，长天才成为长天。
所以感谢于丹，感谢李零。感谢激励我们继续阅读的所有人。
2008年3月18日 北京
古书令人沉静 摄于060606
